妳口述的种种奇形怪状的昨日之旅,皆像似幻灯片中色光流转所投影的异世界,那些钢筋水泥的巨兽、苍茫荒漠的风妖或冰山雪域的圣女。我都从未亲见。所以也仅能从漫漫路途的虚线里截取部分的片段,心虚的写下妳所见的美丽与哀愁。
呼,轻轻地舒了口气。女孩从浅眠中转醒,闭合的睫毛稍稍颤了颤,煞是前些日子的行走有些累了。小息后身子仍然酸软,微视探索着车厢内的光源,才又缓缓撑开原来向下压的眼皮。原本安排好由广州直飞西宁然后经铁路入藏的行程,因航空公司欲另载乘客在没知会的情况下到了西安,好巧不巧又遇上风暴,足足在机场耗了30小时。那些被耽误的当地人和航空公司职员争执而扭曲的嘴脸、扯得比喇叭还高音频的吵架、动作夸张的指摘,如今想来也颇为有趣,女孩抿着的嘴不由渗出了笑意。
升了升一直卷缩着的身子,焦距调整适应后视物才各安其位的进入眼帘,轻“嗯”了一声,身旁的男伴梦中未醒,还打着规律的呼噜。庆幸当时决定先到西安走一趟,不然要等航班再安排也不知道要在机场待到什么时候。还好意外也不总是令人意兴阑珊的。那天冷飕的西安恰恰下起了雪,女孩迎来第一次漫天白皑的世界,片片雪花无序飘荡然后落下,像极偶像剧里浪漫的情境。也顺着办理入藏确认函的时间,逛了钟鼓楼、看了兵马俑,在冷天里尝到热滚滚的狗肉煲和撒满麻辣粉的羊肉串。太美味了吧,女孩说。然后她还发现了世界上做着最舒服的工作的人--兵马俑的发现者,就在兵马俑入口处摆了个摊,卖书予络绎不绝的旅客和为他们签下大名。
女孩伸手拭开了车窗上的水气,还是有点难以相信乘上了车,如今正在世界上海拔最高、线路最长的青藏铁路,以超过100公里的时速行驶着。他们说,这是驶向天堂的列车,“呵呵!touch wood”。窗外静了音的画面似女人的善变,随着不停地前进而转换,一会是苍茫无际的草原,一会是高低起伏的荒漠,才为绚丽迷人的湖光山色张开了口,呼声未完世界又被冻土冰天给覆盖了。如何为这些梦幻的景色命名呢,她边以脚板敲着旋律边想。那些浩瀚如海绿蓝互换的湖泊,在日光的映照下熠熠烁烁,像不知是谁在大地镶嵌的宝石,叫见着的都不问自取摘下纳入心怀,当起了风景的窃贼。还好偷景无罪。一路上还见有群人叩头跪拜向千里之外的拉萨前进,也不懂要花多久的时间来完成这虔诚之途,如此不可思议的行径,也就只有经由信仰才得以发生。或许爱情也是。
经过了近3千公里的路程,终于抵达西藏自治区的首府--拉萨,海拔3千多米的地势终究还是引起了轻微的高山症状,呼吸多少变得急促起来。下车前,同行的当地人还好心叮嘱女孩尽可能不要洗澡,要不染了风寒旅程就得中断了。那不就会发出体臭咯?疑问大概只逗留5秒,就被窗外拉萨鲜明独特的自然风光挤出了脑袋。关于美好总是我们愿意记取的。迅速塞好了颈上的围巾,女孩深吸一口气稍抑过于悸动的情绪,和着些许未适应的恍惚,踩上了世界的屋脊。耀目的阳光毫无遮蔽的朝女孩撒下,在她身后拉出了雀跃的剪影,举目所见也不懂是否错觉,那仿如经过海水洗濯的天幕看来就是更为辽阔与贴近,且无垢无染的纯粹和流动着的棉团,该存在的杂质像都被影像处理了。
这就是西藏。眼前皮肤黝黑的人们、披着红袈裟的喇嘛、听不懂的语言和金碧辉煌的宫殿式建筑,把女孩对于世界的印象都颠覆了。幸好大同世界仍然存异,否则攀山涉水的旅人如何寻得移动中的归宿。也因就缺乏认识的疏离,女孩更为敏锐的察视周遭流变的一切,与这座城市的关系就像刚开始暧昧的男女,每样小动作的晃移都挑拨着复杂的情绪。而拉萨其实不大,闻名于世的布达拉宫不必怎么搜寻,信步走着也就到了跟前。布达拉宫由不同大小的方形菱菱角角堆叠而成,有点类似放大版的积木,红白是其构成的主色调。内里廊道交错、殿堂杂陈,阶级也颇多,而只有1个小时的参观时限,驱使着女孩快速浏览这藏传佛教圣地。然后在户与户间的穿梭,她像是在虫洞里走出来又窜进去,那些柱梁精致的雕塑、粱仿上鲜艳的彩画,又或萦隐缭绕传来的一缕梵音,皆让她揹上了恍如隔世的错置感。如同那不停被转动着的金轮,像是喻示人生的命题,旋着旋着也就回到了过往。
尔后待在拉萨的数天,女孩在市集还是经过了布达拉宫数次,但不再入内观瞻。有些事情初体验总是最美好的,也就不必再深究什么。且旅行的时间过得比平时还快,仿若才刚刚抵步,逛过了八廓街、大昭寺,转个身又是时候离开,女孩遂和伴侣乘上了四驱车,往尼泊尔方向前进。尘扬,复经颠簸的路途,来到了后藏胜地日喀则(Shigatse),是西藏第二大城市,大部分为红黄白参杂的方形建筑,规模较布达拉宫来得小,却也别具特色。临近的湖泊又和女孩透过车窗观望的有所不同,蓝得深邃而又圣洁,像被无限放大的洋小孩瞳孔,纯净灵动地溜溜转,揪着每对投出的视线揉皱了几许幽思。只憾行脚匆匆,想待在河畔长些时候都是奢侈,那些瞬息间的感触只能和扛起的背包一并带走。
随着车子又晃晃荡荡好些时候,司机像置入了卫星定位系统,在毫无路标和路道的荒漠左拐右弯前进,却也不见思索与犹豫。就这么晃移中,喜马拉雅山现了身。定日县(tingri)隶属于日喀则地区,是离珠峰大本营(Everest Base Camp)最近的一个县城,为了近睹圣母峰的真实面貌,女孩在这里下了车。一连串岿巍的雪山横亘在前方,雄伟陡峭的珠峰像似身披银铠、头戴冰冠的武士镇守着大地之魂,由于经已是5千多米的高原,四周倒是没什么绿物景色,仅余山峰风化跌落的乱石和冰渍遗迹。在这露宿一夜,零下的寒冻侵袭着女孩的每根神经,叫她不停的抖擞,只好把手合起来凑近嘴巴呼出热气,然后来回的搓弄。而如今就在电视上见过的珠峰旁仰躺着,怎都叫她觉得难以置信的。女孩睡前复再仰望从未如此贴近的夜空,繁星犹如一颗颗明亮耀眼的钻石在延绵無尽的天幕肆情的闪烁,那千万光年遥送过来的美好,最终伴着支吾梦呓才沉沉睡去。
一夜好眠后,女孩又把身子抛进同一架四驱车里,司机化身藤原拓海快速蛇形于蜿蜒险峻的峡谷公路,近乎神技的左右挪移,数度让她闭上了眼睛。约5个小时有惊无险的路程,到了中国和尼泊尔边界的小镇--樟木,并不稍做停留,徒步走过悬于交界的友谊桥,告别了身后的西藏,护照贴上通关的证件,她已在尼泊尔国境内了。目的地首都加德满都(Kathmandu)距离关口约5个小时车程,而乘车像是这段旅程无法避免的宿命,也就无法逃避颠簸折腾。还有混乱的交通和鸣笛不断的交响。加德满都是拥有千多年历史的古城,以精美的建筑艺术、木石雕刻为其象征,当地纯朴的民风叫所有人看来虽穷却也富足的。女孩绕了圈杜巴广场、被列入世遗的建筑群和各类神殿庙宇,异域文化丰富多样的面孔令她形如好奇的小婴儿,好些时间就在探索中度过。
尔后辗转到了位于喜玛拉雅山脉南麓雪山脚下的博卡拉(Pokhara),女孩和男伴主要是为了参加当地著名的Royal Trek,英国皇储查理斯也曾走过此路线,故以Royal命名。10几个当地人扛着背包、帐篷、厨具、煤气桶等必需品,领着两人出发穿梭山林去,这是缴费前不知的,如此浩荡的皇家服侍。从博卡拉东南的Prithvi HWY公路起步至贝格纳斯湖(Begnas Tal)的路线,需时4天,无澡可洗夜宿帐篷,倒也览尽壮丽晶莹的安娜普纳山脉(Annapurna)和迷人的湖光山色。其中有天,女孩还被带到Sarangkot山顶上,乘坐滑翔翼。教练领着她一会在山间盘旋脚尖在树梢上掠过,一会腾飞云间在层棉中漫游,被逆风牵起飘荡的发丝也似受心里惊险刺激的感染愉悦地颤抖着。她是省略救国救民任务的女超人,那刻。
结束登山之行后,回到加德满都,男伴租了台摩哆载着女孩到处浏览,还驶到有“露天博物院”之称巴德岗(Bhaktapur)去,逛遍所有名胜古迹,夜晚终于在加德满都东部的Dwarika's--和当地毫不搭轧的6星级饭店,用了这些日子来最丰盛的一顿晚餐。而当把头搁在厚实的肩背上,她晓得从前逞强要一个人旅行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,环着腰的手不由也紧了。在余下的旅程时光,博拿佛塔(Boudhanath Stupa)上参透世间虚妄的佛陀之眼(Buddha Eyes),在随风扬降的蓝绿红白黄的经幡间隙,望见嬉闹着的两人兜来又晃去。女孩疲累却也幸福地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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